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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华大学王勇:发展新质生产力 需开拓哪些新思维?

发布时间: 2024-03-19 14:51:39   |   作者: 综合   |   责任编辑: 李鑫

 

时间:2024年3月12日

嘉宾:王勇清华大学社会科学学院数字经济研究中心主任

中国网:各位网友大家好!欢迎收看中国网《中国访谈》2024年两会特别报道。从习近平总书记在东北考察调研时第一次提出“新质生产力”,到“新质生产力”正式写入中央经济工作会议的报告,这一新概念成为培育新动能、新优势的重要力量,也为强国建设指明了方向。那么究竟什么是新质生产力?如何通过科技创新培育“新动能”、开辟“新赛道”?本期节目我们就此采访到了清华大学社会科学学院数字经济研究中心主任王勇教授。

清华大学社会科学学院数字经济研究中心主任王勇 摄影/伦晓璇

中国网:王教授您好!欢迎您作客中国网《中国访谈》。

去年底召开的中央经济工作会议明确指出,要以科技创新推动产业创新,特别是以颠覆性技术和前沿技术催生新产业、新模式、新动能,发展新质生产力。您怎么看待当下中国发展新质生产力的时代背景呢?

王勇:未来一段时间的工作重点是发展新质生产力,这需要结合过去几年中国经济发展的路径。在疫情冲击之后,中国经济进入全面复苏的态势,需要持续输入新的发展动力。“发展新质生产力”延续了自改革开放以来,邓小平同志强调的“科技是第一生产力”我们党这一贯重视生产力理论的优良传统。经济发展,生产力是基础,生产力决定生产关系。发展新质生产力,首先是把生产力放在一个更加重要的地位上,其次是考虑“新质”。“新质”就是不断地借助新的技术、新的组织方式为我国经济复苏注入持续的动力,这在未来一段时间都非常重要。所以,“发展新质生产力”将对未来我国经济发展带来非常大的推动作用。

中国网:发展新质生产力需要开拓怎样的新思维?

王勇:在大的思维模式上,打造新质生产力,第一,要更加重视创新,特别是技术领域的创新;第二,要更加重视开放;第三,是要加大自主培养体系。

技术创新方面,创新是推动社会经济全方位发展的重要动力,我国政府一直非常重视。创新作为一种经济发展的动力,在经济学界也得到了充分的肯定和认知。例如,诺贝尔奖得主保罗·罗默提出的“内生经济增长理论”,认为创新是推动经济增长最重要的动力。

改革开放方面,在去年中央经济工作会议上,习总书记不仅提出要大力发展新质生产力,也提出要实现更高水平的对外开放。特别是今年以来,我国在很多领域都在加大对外开放的力度和步伐,对很多国家实现了单方面的免签。在市场准入方面,金融领域等都大幅度地降低了准入的门槛,更多地向国际规则靠拢。

因为发展新质生产力,一方面需要在技术源头上引进来;另一方面,需要在这些技术领域有标准的话语权。如果能成为标准的制定者,就能够成为引领者。而要成为标准的制定者,则需要对外开放。如果我们关起门搞自己的标准,是没法进行引领的。所以,发展新质生产力第二个非常重要的思维是开放的思维,哪怕对外开放可能遇到地缘政治等问题。

第三个思维是自主培养体系要加大。在创新方面,特别是推动发展新质生产力方面有不同的环节,例如技术的原创环节、应用环节,需要我们本土消化、本土原创。在这个领域,我们需要加大人才的培养力度,特别是创新人才的培养力度。

清华大学社会科学学院数字经济研究中心主任王勇 摄影/伦晓璇

中国网:发展新质生产力是一项庞大的系统工程,那么哪些领域是新质生产力的主阵地,谁又是主力军呢?

王勇:结合我国目前产业发展的一些现状来看,发展新质生产力的第一个领域,可能是新能源领域。不管是锂电池生产,还是新能源汽车制造等方面,中国目前在新能源领域已经走在了世界的前列。新能源汽车已经可以反销到德国、法国、美国这些传统的汽车制造大国。去年我国汽车的出口量也超过了日本,成为全球第一大汽车出口国,其中新能源汽车的增量做出了非常重要的贡献。因此,未来应该进一步加大新能源技术,包括汽车生产技术的研发和推动,推动新能源在未来甚至是2027年走向世界的前沿,起到引领作用。这是特别值得我国各级政府和投资者关注的领域。

第二个领域,航空产业。我国自主研制的大飞机C919已经开始领取试航证,进行商业运营。航空产业正在迅速地发展,能够带动更多的产业链上下游、尤其是是材料产业的发展。

第三个领域,是数字技术、数字经济领域。数字技术方面,我国在核心的芯片领域,正在逐步取得一定程度的突破。此外,在移动支付、在互联网的应用,包括大模型方面,也能跟得上最新发展的步伐。尽管在大模型领域,现在美国是领先的态势,但除了美国之外,能够跟上这个趋势的国家,目前也只有中国。从这个意义上来看,未来在数字技术、人工智能技术方面,我们也会形成新质生产力。

所以,我认为这三大领域在未来的发展能够取得比较大的突破,甚至能够取得一定的领先优势。

中国网:新质生产力的“新”核心是以科技创新,推动产业创新,如何实现科技创新与产业创新的相互促进,同频共振,有哪些重点工作,应该注意哪些问题呢?

王勇:这涉及到刚才讨论的,在发展新质生产力方面的一些创新思维。除了强调技术创新之外,也应该重视体制的变革、体制的创新。因为要想更好地把技术应用到产业,中间会有一个跳跃。过去我们经常讲,包括清华大学在内的大学有很多好的技术专利,但是为什么都没能走向产业,因为从技术上的可行性到产业或经济上的可行性还是存在一段距离。这段距离可能需要一部分具有企业家才能的技术人员、科研人员去转化、弥补。但是大部分科技人员擅长的还是在技术领域创新,而不是在商业领域、产业领域。

去年年底召开的中央经济工作会议也提出,要打造一批既懂科研又懂经营的领军型人才。我认为这些人才可遇不可求,这个空白需要由企业家来填补。当然,除了让企业家参与创新,还需要为企业的创新提供配套金融服务的VC、风险资本等等。所以,需要打通这些通道。

中国网:今年1月份,工信部等七部门发布了《关于推动未来产业创新发展的实施意见》,意见明确规定了发展目标,要到2025年初步形成符合我国实际的未来产业发展模式,那么未来产业的发展模式到底是什么样的呢?

王勇:从经济学角度来讲,产业模式可以分成两大类,一类是供给带动型或者供给驱动型;另外一类是需求拉动型。

我们可以看到,成熟产业往往是技术驱动型。因为产业需求已经很明确,需要做的就是能不能有新的技术把生产效率提高,把成本降下来,用更低的价格来满足社会民众已有的需求。这是成熟产业。

而未来产业的发展一般要靠需求拉动。因为未来产业一个非常重要的特征,是还不够明确未来老百姓的需求到底是什么。在创新经济学里有一个“死亡峡谷”的说法,意思是创新出很多的技术之后,最后在转换的时候却发现可能社会民众并不需要这个东西。

中国网:对,老百姓不“买单”。

王勇:不“买单”,这就陷入了“死亡峡谷”。所以未来产业发展模式是靠需求拉动的。我们需要更好地关注未来需求的一些变化。我国老百姓在消费领域有个明显的优点,即大家比较愿意拥抱新技术、新产品,对创新的支持较大。但是应该看到,支持未来产业的发展,仅靠本土的需求还不够,需要一个更加广泛的市场。所以,在打造未来产业新模式上,应该有前面强调的开放的思维,用需求拉动产业发展,更好地取得突破。

比如未来的人工智能技术,特别是大模型技术,其实就是需求导向型的技术。这种技术出来之后,一个多月ChatGPT的注册量就突破1个亿,成为所有应用类产品发展用户数最快的产品。有了这样的需求引领之后,这个大模型的底层需要用的硬件技术是什么呢?是英伟达的高性能显卡技术。在这之前,英伟达很早就生产出A100、H100,但大家当时不知道它的应用前景是什么。由于缺少应用需求场景的评判,英伟达的股票价格没有太大的上涨。但是等到大模型出来之后,大家意识到了它巨大的市场需求空间,英伟达股票价格立即上涨,而且马上获得了巨额的资金支持公司做进一步的研发。企业通过需求又进一步推动了技术的创新。

所以,发展未来产业,要把需求放在第一位,通过需求的滚动来带动技术研发创新的投入。而且只要有巨大的需求,风险资本,VC/PE也愿意支持新技术的研发。因此,未来产业发展在模式上要更加注重需求引领的模式。

清华大学社会科学学院数字经济研究中心主任王勇 摄影/伦晓璇

中国网:提到中国未来增长的新动能,离不开数字经济,数据要素。去年年底的时候,国家数据局等17部门联合印发了《“数据要素×”三年行动计划》,那么目前中国的数据产量已经占到了全球数据总量的10.5%。如何发挥好数据要素的乘数效应,实现经济规模和效率的倍增?您对此有哪些建议?

王勇:以前我们叫“互联网+”,现在叫“数据要素×”,这个“×”实际是个倍增的效应,是个赋能的效应。那么,在现实经济活动中,数据要素是怎么赋能的?赋能的关键环节在什么地方?我认为是在决策环节,因为数据会形成信息,拥有信息之后可以更好地提高决策质量,减少决策上的失误,减少因为决策失误所产生的成本。

所以,要想发挥“数据要素×”,最关键的是决策机制要做出相应的调整。因为在大数据时代,面临海量的数据,要想发挥“数据要素×”支持决策的作用,就要优先发展处理数据能够形成信息、形成决策支持的技术。例如人工智能技术,大模型技术,其实大模型处理的文本数据可以服务于每一个人,通过海量文本提取有效的信息或者知识来支撑我们做更好的决策。

现在的数据产业,比较多的还是数据交易,很多地方建了大数据交易所。我个人更关注如何出台更好的政策,支持相关数据处理技术企业做出更好的模型,帮助大家做好决策。

中国网:那么这会对过去的发展模式产生怎样的影响和变革呢?

王勇:现在正在逐渐形成数字经济的形态。大的经济形态,可以概括为三类,第一类是农业经济,第二类是工业经济,第三类是数字经济。中国现在处在一个从工业经济向数字经济逐渐过渡的形态。这三种经济形态都有不同的绩效特征。农业经济的表现是容易形成短缺,因为土地的生产力是边际递减的。工业经济的表现是容易形成过剩,我国前几年之所以要进行供给侧结构性改革,就是因为很多行业出现了产能过剩。数字经济的绩效特征是什么呢?农业经济是短缺,工业经济是过剩,数字经济的表现是相对比较精准。

而要做到精准的前提,是要发挥数据要素的作用。我国有着海量的数据,如果能够形成很好的数据处理技术,提炼出更加有效的信息,让我们的决策更加准确,就能更好地提高经济运行效率,使得经济形态变成一种精准的经济,减少一些无谓的浪费和损失,这会惠及各行各业。

然而当前在工业生产领域,还没有做到真正的“数据要素×”。尽管有些企业是接单生产,但也可能存在一些失误和浪费,原材料的使用也未必精准。在未来产业领域,目前我们对用户的需求可能也存在着一些误区。但是有了数据之后,就可以精准地了解用户的需求是什么。它最大的意义就在于提高经济运行的效率,让数字经济变得更加精准。

中国网:对于未来2024年中国的经济,您有怎样的预期和寄语呢?

王勇:2024年我国经济应该比2023年乐观一些。2024年的走势要从短期经济分析来看。短期经济分析一般还是看“三驾马车”:消费、出口和投资。预计2024年消费的表现可能还会延续2023年的势头,消费应该有比较稳定的增长,继续成为带动经济增长的一个有力的力量。

出口方面,2023年5月以后,我们出口形势不是特别乐观。今年,出口也遇到一些挑战,例如欧洲开始调查我国新能源汽车出口,或将设置一些贸易壁垒。但总体上预计今年的出口会比2023年好一些,出口对经济增长的助力作用会有所恢复。

投资方面,去年投资拖累最大的还是房地产投资。今年我国相关政策正在放宽,甚至上海、北京等一线城市的房地产政策也在逐渐放宽。预计今年房地产的投资增速可能还是负的,但应该不会下降到去年的-9.6%。

所以从这几个数据来看,预计2024年我国经济表现会比2023年好一些。

中国网:谢谢王教授接受我们的采访,感谢!

(本期人员:编导/主持:佟静;摄像:董超王一辰;后期:刘凯;摄影:伦晓璇;主编:郑海滨)